老王

by 邢鈺 2017.04.04


　　由於拜訪的唐突，我們進門時似乎過於小心翼翼了。下午三點，一家人圍坐在吧檯旁的大圓桌上——一對老夫婦、一對中年夫婦、一對較年輕的夫婦，還有一個六七歲的孩子——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。為我們開門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士，在了解了我們的來意後，她很解人意地邀我們先進門，并為我們搬來了凳子。

　　 訝異於客棧關門時間之早，我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氣氛有些尷尬。女士指了指餐桌一角的老人：「這就是你們要找的老王。」

　　老王真老。

　　這樣說也許有些無禮，可是——瘦長乾癟的臉，深陷的眼窩，被歲月沖刷後沈積的層層褶皺——他的人生，一定不平淡。

　　兒子主動提出幫我們翻譯。

　　「細伢子喲……」九十歲，江西人，戰爭結束後隨部隊遷來台灣。

　　之後便是分配工作，結婚，生子……五十年前因工作調動來到了五峰鄉的林務局——就像賣小米麻糬的阿伯說的，從那時起，樹木的砍伐得到管制，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土石流發生的頻率。退休後，勤勞的老王閒不下來，乾脆開了部落裡的第一家客棧——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，位於部落最下方的老王客棧。

　　客棧自然也有賣小炒。『家庭合菜、飯麵類、湯類、蔬菜/山產類、快炒/招牌類/小菜......』乍看之下，老王客棧的菜單並無特別之處。可是仔細一看——『老媽豬腳』、『老王家鄉味（季節）』......離開自己出生長大的地方而不思念，談何容易，菜單的一角終究還是洩露了濃濃的鄉愁。食材幾乎都是老王因地制宜自己種的，山中佳餚、河畔美食，既包含了當地泰雅族的手藝，又有客家的風情味道。

　　難怪有人在客棧的留言區評論說：「清泉有別於一般的觀光景點，沒有過度開發，是身，心，靈重新出發的好地方，是需用心感受的好地方」——老王打理的客棧作為部落的一部分自然是功不可沒的。

   生意興隆，家庭幸福。老王將客棧做出了口碑，所以即便是把週二到週四的時間留給家人，平日裡附近的居民若不開火都還是會喜歡到這邊飽餐一頓。我問老王是否會想家，老王笑了，笑得釋然，操著一口江西口音：「我既然甘願跟著軍隊來這裡，當然會考慮到與家人的分離。回家，也不是沒有想過，可是我在選擇在這裡定居，就把這裡當作我的第二個故鄉，這裡的原住民呀都像我的親人。我有愛我的太太，有孝順的兒子，漂亮的兒媳，可愛的孫子——這樣的天倫之樂，有什麼好煩惱的呢？」

    

   在一旁翻譯的兒子笑了，「爸爸就是這樣，明明很想家還不承認。不過把這裡當家倒是真的啦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