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我的每一句話都絕對真實』——認真生活的阿公

（圖：陳奎榕）

by 邢鈺 2017.04.03


　　藍色的帽子，藍色的素T，淡灰色的純棉長褲——清清爽爽，簡簡單單。他算是一個沉默的人，或許還有些內向。可沉默又掩蓋不了他發自內心的熱情。當我們剛剛結束與一位阿姨的交談后，他和阿姨打了個招呼，然後轉向我們：

　　「你們也是來學習的大學生吧？今天有很多你們的同學來市集這邊採訪，現在我主動讓你們採訪。要知道，阿公我啊，每一句話都絕對真實。」

　　雜貨店老夫婦、雞排店阿嬤、老王客棧的老王……似乎在這邊開店鋪的每一個人——原民、外縣人、外省人——雜貨店也好，小吃攤也罷——都是為了生計。但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是完完全全為了夢想開店的呢？眼前這位濃眉阿公的臉上，有著與年齡相符的紋路，也有著與年齡相符的滄桑與沉默。

　　看起來，阿公是個老實本分的人，只是好像有些嚴肅且不好溝通呢。可是，是阿公主動打破了我們之間的 沉默。

　　「有什麼問題就只管問吧，阿公是生在這邊長在這邊的原住民，每一句話都絕對真實。」

　　他們會開玩笑地稱呼他『鄉長』『里長』『部落長』，是因為他心系部落，是整個部落認真生活的老一輩原民男性的縮影嗎？阿公說，他是和清泉部落一起成長的原住民長輩。阿公在桃山國小念過書，那時候啊，整個部落的人都傍水而居，現在被修整一新的廣場取代的是上坪溪兩邊一排又一排的民居，是比現在大得多的遠遠超過二十個攤位的熱鬧市集，是莊嚴矗立了許久的天主教教堂。溫泉也有開放，只是山上的大量樹木因缺乏管制而被人濫砍濫伐。後來，就是幾十年前的那一場土石流了——洪水幾乎沖走了一切，留下了一地的廢墟，與慘淡。

　　『学生が友人に〜本当にかわいい子供たちをインタビューするために持っていますかねえ（嘿嘿怎麼又有大學生來採訪啦～小朋友真可愛呢）』一位白髮老人笑著經過。

　　阿伯禮貌地和老人打了個招呼，「這是客家人，以前部落裡的客家人都會講日語的。」

　　阿公沒有繼續升學，而是選擇去當兵。部落的人們也沒有放棄希望，他們與神父一起在海拔相對較高的山腰上重建教堂，也乾脆在山上安下了家。媽祖當兵回來後，阿公被分配到鄉公所工作，工作很忙很累但也很充實。退休的日子是清閒的，阿公會領鄉公所發的補助金，有空的時候會去教堂。夫妻關係融洽，平日閒來無事就種種高麗菜，肉不夠吃就到山下買，兒女外出工作，還有一個在竹東唸國小一年級的孫子。鄉里也對部落越來越重視，從教堂的重建，到開第二波的溫泉，到林務局對樹木管制力度的加大，再到現在挖掘機對山體的修復——部落的生活越來越便利是看得見的，只是——

　　「部落的人是越來越少咯！年輕的原住民都跑到外面唸書、工作，遊客也沒有艾利颱風來臨之前多了，原本住這邊的外省人也都一戶一戶地搬走了」天色漸暗，阿公的臉上也有些落寞，「有的年輕人啊到都市住上一陣子就學壞了，騎機車也不帶安全帽，我們原住民孩子因為這種原因被罰款的可不在少數喲……」

　　臨走之前，我們對阿公主動接受採訪表示再三感謝。

　　「不客氣不客氣，」阿公擺擺手，和我們合了影，「我的每一句話都絕對真實——我也是國民兵呢！」阿公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