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自泰雅族的ya da（阿姨）

（圖：陳奎榕）

by 程毓雯 2017.04.02


　　「妹妹啊，你自己一個人嗎？」

　　頂著刺眼的陽光走過張學良文化園區，目的地是三毛夢屋。忽然一聲呼喊讓我不禁回頭，聲音的主人出自於路邊不遠處的一個攤販老闆，這是一間賣玉米和許多當地特產的攤販。

　　「哦對呀、我們現在是分開做作業……啊！不好意思！我可以訪問你一些問題嗎？」

　　「訪問哦……嗯、那不然你訪問我太太好了。」
　　老闆看起來並不善於做訪談，於是將手指向剛坐下休息的婦女。稍早在集體導覽時，導遊帶領著全體同學來到這裡做介紹，也因此讓老闆、老闆娘稍稍認識我們。婦女注意到丈夫在叫自己，抬起頭來看向我，隨即立刻起身走向前來招呼我，她招了招手，讓我走進攤位內。

　　「你好你好，來坐、來坐，先來休息一下吧。」

　　順利地提出訪問的邀請後，老闆娘提到，沒多久前，才剛有學生也來找他學泰雅族語，很少有這麼多學生來這裡做長期作業，她很開心我們的到來，也教了我『你好（bu ra sa）』、『阿姨（ya da）』和『叔叔（ma ma）』的原住民語，並且吩咐我之後叫他阿姨要叫「ya da」。

　　詢問平常開店的時間，她說，她每天早上九點半才會到這裡擺攤。至於為甚麼呢，ya da回答得十分理所當然。

　　「太早這裡也還沒有人來嘛。」

　　ya da`的攤位上有山葡萄酒、小米露、醃山蜜蜂、薑黃粉、小米和紅藜麥。為了要讓客人明白紅藜麥的出處，上頭有著一張照片，上頭是ya daˋ和紅藜麥生長的樣貌，據說這些紅藜麥都是她哥哥自己種的。為了讓客人明白紅藜麥的好，她把電視上所報導的資訊貼了出來，因為營養價值很高，自然價錢也高了起來，而價錢高起來也自然會有人想要殺價，看到殺價現場的我，不經意得向她提起是否會心疼這些錢。

　　「雖然說賣這些是為了生計，但我生意做的是細水長流，好的東西就是要讓別人知道。」ya da`看著一包一包的紅黎麥，眼神流露出一種無奈。問她在生意上必須要一直說明產品的好是不是很累，她苦笑。

　　「沒辦法啊，做生意就只能是這樣子，在怎麼累也得做下去。」

　　

　　她提到，曾經有一次，她將小米酒和山葡萄酒擺在外頭的桌子上供人試喝，有一團遊客看到試喝，走上前一小杯接著一小杯喝了起來，即使喝到酒瓶內沒有酒了也『老闆在開一瓶！』的喊著。原以為那群客人試喝後，還會再買幾瓶酒回去，殊不知一群人轟轟烈烈地喝完第六瓶，導遊一在遠方呼喊他們回去，他們便拍拍屁股直接離開，還說了：「下次再來喝啊！」

　　想當然ya da被這舉動鎮住了好一陣子，就這樣看著那團遊客接連不斷的上車，最後整班巴士開走。反應過來後，她氣瘋了，她說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生氣，直接破口大喊。

　　「你們都市人都這麼沒品嗎！」

　　聽到這裡，不禁讓我感嘆，怎麼有人把他人的熱情當作理所當然，姿意妄為的喝了商品就直接離去，沒有付錢。讓做生意的人白白虧損了好幾百、甚至千元。原住民有自己的ga ga，平地人也有自己的規則，應當要有的尊重，還是必須給對方的。

　　說完這段故事，她起身招呼我走到放著飲料的冰箱旁，塞了一瓶原萃到我的手中。

　　「這個原萃很好喝，給你喝，看到你們從昨天就一直在這裡跑來跑去的，我很心疼你們啊。」

　　因為ya da很堅持，我推辭不了，虛心接受了她的好意。後續的聊天談話中再次提及紅藜麥，她笑著談起小時候關於紅藜麥的趣事：她有五個兄弟姊妹，在她還小的時候，爸爸就已經在種植紅藜麥了。然而因為紅藜麥時常被麻雀偷吃，為了趕走麻雀，使用的不是做稻草人，爸爸教她用許多鐵罐，在上頭穿洞，而後串在一起，有麻雀時就會發出聲響來嚇牠們。不過小孩們都知道，這樣趕麻雀是沒用的，所以他們就用樹枝做成的彈弓——「咻咻咻！」ya da做出了射彈弓的動作，彷彿彈弓就在她手中，而她還是小時候的模樣。

　　『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部落賣東西呢？』

　　她在回來部落前曾經在台北、新莊做生意過，一直到現在，才終於又回到了部落內。

　　「在都市裡，每個人都只顧著自己的事，連招呼都不打，這讓我覺得整個心都涼掉了。」

　　——我喜歡部落的熱情，跟都市相比，這裡真的溫暖很多，所以我回來了。